迪伊·威廉姆斯(Dee Williams)时不时会清点自己的财产数。上一次统计出来的数字是305件。
对于很多家庭而言,财产或许就是厨房碗柜里的餐具、步入式衣柜里的衣物等等。而对威廉姆斯来说,财产包括她在尘世间所拥有的一切,从床上用品(一张床垫和一床被子)、家庭娱乐设备(一台笔记本),到首饰收藏(一共四件,包括两条项链,两对耳环),全算在内。
“这就是我所有的东西了,”她说,同时还大大地炫耀了一番,说她最近订购了一本关于住宅设计的书,“我不停地整理东西,看看有什么是该处理掉的。否则东西总会囤积起来。”
当你住的地方只有84平方英尺(约合7.8平方米)时,生活开支也会大幅减少。
威廉姆斯现年51岁。十年前,她卖掉了自己位于俄勒冈州波特兰(Portland)的一套三居室单层住宅,在一辆金属卡车的拖车上造了栋小房子,开着它来到了华盛顿州的奥林匹亚(Olympia),把车停到了朋友休·奥尼尔(Hugh O’Neill)和安妮·麦克马纳斯(Annie McManus)家的后院里。她的“大厅”太小了,连张沙发也放不下;而她所谓的二楼,只是个有一扇天窗的小夹层。屋里的厨房台面上有一台丙烷单灶炉,但没有烤箱和冰箱。屋里有灯,但是由太阳能发电的。屋里还有一个水槽、一间厕所,但是没有自来水(所以只能采用堆肥厕所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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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平常也不能洗淋浴)。

    来访的人都会觉得,这栋房子是一座由松木和雪松木搭建的工具房。外观很漂亮,只是房子里并没有摆放工具,而是住了人。
    在入住迷你小屋之前,威廉姆斯就产生了缩小住房面积的想法,这个想法源自她在危地马拉一个贫困地区的一场旅行。而且,她日益感觉到,自己的生活都被琐碎的家务吞噬了。不过,正如她在自己新出版的那本颇有感染力的回忆录《迷你屋,大天地》(The Big Tiny,由Blue Rider Press出版)中写的那样,就在某一刻,她的心突然对标准尺寸的房子失去了兴趣。这么说一点也不假。
    40岁时,威廉姆斯经历了一次心脏病发作。医生说她有心肌症,这是一种致命的疾病。于是她开始审视自己不久于人世的命运,思考自己的余生该怎么过。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清理下水道上。
    “我开始在病例中看到‘充血性心力衰竭’这样的词,”威廉姆斯说,“在网上搜索一下你就会发现,得了这种病之后,你一般只能活一到五年了。既然是这样,那干嘛还要背30年的房贷呢。”
    有一次在候诊室,威廉姆斯在杂志上读到一篇文章,文章介绍了杰伊·谢弗(Jay Shafer)和他建造的迷你屋。威廉姆斯被这个主意吸引了。很快,她坐飞机去了爱荷华城(Iowa City),见到了谢弗,这位迷你住宅界的导师级人物。回到波特兰后,她开始潜心研究设计图。她坦言,这是一种应对健康危机的独特方式。
    “很多人都被诊断出了恶性疾病,”威廉姆斯说,“但是他们不会因此去建造小房子。”
    尽管如此,她接着说道,“住小房子对我来说挺好的,感觉很适合我。这让我有机会和朋友们住得更近,而且对自己拥有的时间感到知足。”
    威廉姆斯在书中提到,搬家前,她曾把朋友们叫到家里,给他们展示自己那个迷你新家的平面图。图上规划的居住面积跟她当时脚下的小地毯比,也大不了多少。琼·格里姆(Joan Grimm)是当时在场的朋友之一,她回忆道,当时她向威廉姆斯提出了质疑。
    起居区的内景;室内备有攀爬设备,一条围巾挂在衣柜前的钩子上。
    起居区的内景;室内备有攀爬设备,一条围巾挂在衣柜前的钩子上。 Stuart Isett for The New York Times
    “我记得当时我看着她说:‘你疯了,这根本就行不通,’”格里姆说,“我当时对那种东西还没有概念。我辛辛苦苦挣钱,就是为了买一套房子。我觉得,那种房子她住不了多久的,顶多一个月。”
    而现在,格里姆是威廉姆斯的商业合伙人,她们联合创立了波特兰另类民居(Portland Alternative Dwellings)这家公司,为建造迷你屋的DIY一族提供资源。
    “迪伊常说,做事情两分在决心,一分在方法,”格里姆说,“关键时刻,你必须跨出一大步。”
    对威廉姆斯来说,如果当初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,这一步就跨得没那么成功了。她把迷你小屋停靠在朋友家的后院之后,就和当时养的宠物狗鲁迪(RooDee)正式加入了一个迷你社区。其他成员则包括奥尼尔和麦克马纳斯这对夫妇、两人年幼的孩子基娃(Keeva)和凯伦(Kellen),以及住在隔壁的奥尼尔年迈的姑妈丽塔(Rita)。
    这个众人共享的后院,就成了一间公共起居室,他们称之为“复合物”(The Compound)。威廉姆斯要是自己家里缺什么用具,就可以溜进丽塔姑妈的房子里找。比方说,她可以去丽塔姑妈家洗淋浴、烤馅饼之类的。
    “我开始有了归属感,”威廉姆斯说,“我是这个迷你社区的一部分。丽塔姑妈平常需要我的帮助。而且有她作伴真的很好。”(丽塔姑妈去年春天去世了。最近,有几个认同“复合”生活理念的新房客搬了进来。)
    安妮·麦克马纳斯坦言,当初她和丈夫邀请威廉姆斯把迷你屋停在自家后院,确实是冒了点险的。但是这样做得到了回报,对于孩子们尤其如此。
    “他们在成长过程中,不仅有爸爸妈妈的陪伴,还有迪伊和丽塔作为人生道路上的重要成人导师。”她说,“迪伊和鲁迪就住在后院。生活中充满了玩耍的乐趣,充满了欢笑。”
    威廉姆斯和奥利弗在菜园里做种菜的准备。
    威廉姆斯和奥利弗在菜园里做种菜的准备。 Stuart Isett for The New York Times
    麦克马纳斯和威廉姆斯都将这场始料未及的社交互动,视为一件大有裨益的事。“有时候我走到外面,迪伊待在门廊里,我就会抬起头跟她说,‘想不想一起出去走走?’。”麦克马纳斯说。
    早几年,威廉姆斯有时会把迷你屋接到卡车上,开着卡车去参加一些研讨会。但是最近,她的迷你屋没怎么移动了,可能今后很长时间都会待在原地。当被问及住在迷你屋会不会限制恋爱机缘时,从未结婚的威廉姆斯坦言,两个人根本睡不下,至少是不可能维持较长时间。就连让客人留宿都困难,她说。
    “我弟弟过来看我时带了个背包,让我挺生气,”威廉姆斯说着笑了起来,“我说,你打算把背包往哪儿放呢?”
    她最近交了个男朋友。这使她对迷你化起居的决心发生了动摇。“我得出的结论是,我的小房子现在住起来挺合适,但是不一定会永远合适。”她说,“我觉得要想改变,得有足够的勇气。”
    过去十年里,她已成为迷你住宅界的一名重量级人物,经常举办研讨会,帮助别人建造自己的迷你住宅,还正在着手出版一部回忆录。由于不需要支付房贷,她可以做兼职工作,时间安排很自由,可以随时去见朋友或出门旅行。她最近坐飞机去了北卡罗来纳州的夏洛特市(Charlotte),参加迷你房屋大会(Tiny House Conference)。她在会上做了主题演讲。
    有些与会者已经建造了迷你屋。许多人要么是大学生,要么是退休人员,要么是梦想着简化生活、减轻经济压力的人。但是,很多与她交流过的人都从没将计划付诸行动,迈出关键性的一步——“没关系,”威廉姆斯说,“至少他们有一个好的梦想。”
    威廉姆斯依然面临着不久于人世的命运;她正在服用治疗心脏病的药物,每天都不间断。但是她在《迷你屋,大天地》里写道,她在自己的小房子里找到了自我和安宁,生活中少了一些恐惧,多了一些活力。书中不乏精彩段落,其中有些段落描述的是住在迷你屋中的感官体验:闻着原生态的雪松木和节疤重重的松木散发出的清香;倾听气候变化的声响。
    “在大房子里,人们很容易忽视外界发生的一切,”她说,“要不然就是用恒温器不断对抗自然。而我现在更习惯于顺应自然了。”
    威廉姆斯把她在波特兰的大房子卖给了一个朋友,这些年来,她回去过几次,对当初的决定从没有后悔过。“上次我去 的时候,发现房子需要重新上漆了,”她说,“我当时的想法是,天哪,还好这些不需要我操心。”